至今仍在使用的古希腊格言

到德尔斐阿波罗神庙的人，可以在门厅（即入口的房间）读到简短的忠告。最有名的两句是 γνῶθι σαυτόν（“认识你自己”）和 μηδὲν ἄγαν（“凡事勿过度”）。这样的句子叫作格言：只有一句短话，容易记住，却给人生活的忠告。

看看它们多么短小。Μηδέν 的意思是“没有什么”，ἄγαν 的意思是“太过”，所以它的意思是：什么事都不要过分。Γνῶθι 是一个命令，“认识吧！”，σαυτόν 的意思是“你自己”。

希腊人把这些格言与“七贤”联系在一起，也就是希腊早期历史中为人铭记的智者（σοφοί）。泰勒斯、雅典的梭伦和斯巴达的喀隆都在其中。σοφός 这个词在希腊语里至今仍指“有智慧的”，一部现代希腊语词典还举了“οι επτά σοφοί της αρχαιότητας”（古代七贤）作为用例。

古代文献讲了一个整齐的故事。柏拉图（《普罗泰戈拉篇》343a–b）列出七位贤人：泰勒斯、庇塔库斯、比亚斯、梭伦、克莱奥布卢斯、密松和喀隆。他说他们聚在一起，把“认识你自己”和“凡事勿过度”献给德尔斐的阿波罗。保萨尼亚斯（10.24.1）重复了这一说法，并说这些格言写在神庙前厅。

接下来故事就乱了。保萨尼亚斯指出，别人列佩里安德的地方，柏拉图列的是密松。第欧根尼·拉尔修（1.40–41）说，贤人的话时而归于这一位，时而归于那一位，名单也没有定论。他把“认识你自己”归于泰勒斯，但又说安提斯泰尼把它归于菲摩诺厄。“凡事勿过度”在他引用的一句诗中归于喀隆（1.41），在别处又归于梭伦（1.63）。

所以，格言本身证据充分，作者却并不确定。直接证据也有限：希腊文化部的德尔斐网站说，我们对神庙内部的了解主要来自古代作家。

其他句子也流传下来，其中一句成了箴言。下面最后两句需要小心对待。

• μέτρον ἄριστον（“适度最好”）被斯托拜乌斯（3.1.172）和第欧根尼·拉尔修（1.93）归于林多斯的克莱奥布卢斯。南加州大学的一个民俗档案记录了较长的形式 pan metron ariston，παν μέτρον άριστον。这里引用的古代段落没有 παν。
• ἡ δ᾽ ἀρχὴ λέγεται ἥμισυ εἶναι παντός（“据说开端是整体的一半”）是亚里士多德（《政治学》1303b）引用的谚语。今天的词典把它写作“η αρχή είναι το ήμισυ του παντός”。
• μέγα γὰρ τὸ τῆς θαλάσσης κράτος（“因为海上的力量是一件大事”）出自修昔底德笔下伯里克利的演说（1.143.5）。2018 年，希腊总统称这句不带 γάρ 的话是希腊海军的徽志。
• τα πάντα ρει（“万物皆流”）在希腊语中仍被当作赫拉克利特的话引用，但他现存的残篇中没有一篇包含这句话。柏拉图（《克拉底鲁篇》402a）的说法是 πάντα χωρεῖ καὶ οὐδὲν μένει（“万物前行，无物常驻”）。
• μολὼν λαβέ（“来拿吧”）是普鲁塔克（《斯巴达人语录》）笔下列奥尼达回复薛西斯的话。希罗多德没有记载这段对话。如今这句话刻在温泉关的纪念碑上。

希腊读者认得其中大多数词，但有几个已经变了。Μηδέν 今天首先是数字零。特里安塔菲利迪斯词典说，这个意思来自法语的影响，而“没有什么”这个旧义还保留在 εκ του μηδενός（“从无到有”的“无”）中。Πάντα 今天的意思是“总是”。同一部词典把它追溯到一个中世纪短语，意为“所有时间”，而不是 τα πάντα ρει 里的“万物”。

Μέτρο 是尺子上的“米”，这个意思取自法语。它也指避免过度：词典的例句是“πίνει με μέτρο”（“他喝酒有节制”）。Άριστος 的意思是“优秀的”，άριστα 是学校里的最高分。Ρέω 的意思是“流动”，例如“ο ποταμός ρέει ορμητικά”（“河水奔流”）。古老的 σαυτόν 已经消失，今天会说“γνώρισε τον εαυτό σου”。现代词 εαυτός 来自古代的 ἑαυτόν。

拼写也变了。自 1982 年 1 月议会投票以来，希腊语只用一个重音符号书写，所以 μηδὲν ἄγαν 现在写成 μηδέν άγα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