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希腊的预兆、梦与占卜

想象一下,你正要出发去远行。一只大鸟飞过,或者身边有人打了个喷嚏。你会停下来想一想吗?许多古希腊人会的。他们相信,众神会发出信号,说明将要发生的事。这样的信号叫作预兆,解读信号叫作占卜,希腊语是 μαντική。

希腊语中表示预兆的词是 οἰωνός。在荷马史诗中,它常常指老鹰这样的大型猛禽。因为人们从这些鸟身上解读信号,这个词后来就指信号本身。精通信号的专家是预言者,μάντις。荷马说,预言者卡尔卡斯是解读飞鸟的人当中最出色的(《伊利亚特》1.69)。

就连一个喷嚏也可能有意义。色诺芬讲述,他向军队讲话时,有个士兵打了喷嚏,所有人都向神跪拜。色诺芬称之为救主宙斯发出的预兆(《长征记》3.2.9)。

传统上归于埃斯库罗斯名下的剧作《被缚的普罗米修斯》列举了主要方法(第484–499行):梦、偶然听到的话(κληδών)、路上的相遇、鸟的飞行,以及献祭动物的内脏 σπλάγχνα,人们根据内脏是否光滑、胆汁的颜色和肝叶来判断。柏拉图甚至把占卜的所在放在肝脏 ἧπαρ 之中(《蒂迈欧篇》71e)。一句偶然的话也可能足够:一位斯巴达统帅问一位来客的名字,听到“赫格西斯特拉托斯”,大意是“军队的统帅”,便回答 «δέκομαι τὸν οἰωνόν»,“我接受这个预兆”(希罗多德 9.91)。阿里斯托芬在《鸟》(719–721)中开玩笑说,人类把一句偶然的话或一个喷嚏都叫作“鸟”,ὄρνις。

迈克尔·弗劳尔关于预言者的研究指出,他们往往报酬丰厚、受人尊敬,还说军队走到哪里都离不开预言者。公元前479年的普拉提亚战役中,预言者提萨美诺斯为希腊人服务。希罗多德说,由于献祭结果不好,斯巴达人一直站在波斯人的箭雨之下,直到保萨尼亚斯向赫拉祈祷(9.61–62)。他用来表示吉利结果的词是 καλά(9.36)。

公元前415年,赫尔墨斯像遭到毁坏,这被看作西西里远征的预兆(修昔底德 6.27)。公元前413年,正当雅典人准备从叙拉古撤离时,月亮暗了下来。预言者说要等二十七天,尼基阿斯同意了。修昔底德评论说,尼基阿斯过于相信这类事情(7.50)。这支军队最后只有很少人回到家乡(7.87)。

梦叫作 ὄνειρος 或 ὄνειρον,但希腊人知道梦也会骗人。在《伊利亚特》(2.6)中,宙斯故意给阿伽门农送去一个假梦。在《奥德赛》(19.562–567)中,佩涅洛佩说梦经过两扇门:经过象牙门的梦会骗人,经过角门的梦会成真。色诺芬梦见闪电击中父亲的房子,他惊恐地醒来,觉得这个梦既可以解读为吉兆,也可以解读为凶兆(《长征记》3.1.11–12)。

梦还可以治病。在阿斯克勒庇俄斯的圣所里,病人睡在那里,希望神会来探望他们。这叫作“孵梦”。在埃皮达鲁斯,公元前4世纪后半叶,人们把治愈的故事 ἰάματα 刻立在石碑上。常见的情节是:朝圣者睡在 ἄβατον 里,梦见自己被治好,第二天健康地离开。这些是信仰的见证,学者提醒不要用晚期的资料去描述更早的仪式。

阿尔忒米多鲁斯写过一部五卷本的解梦手册,年代通常定在公元2世纪中叶到3世纪初之间。他把预示未来的 ὄνειρος 和 ἐνύπνιον 区分开来,后者来自欲望、恐惧,或吃得太多、太少,没有任何含义。

预兆会自己出现,但人也可以主动提问。德尔斐是著名的神谕所。人们前往多多纳,是为了从宙斯高大的橡树那里听取他的意志(《奥德赛》14.327–328)。那里已发现四千多片写着问题的小铅片,年代从公元前6世纪到公元前2世纪中叶。大多数是私人问题:“是皮斯托斯偷了床垫里的羊毛吗?”“我、这艘船和我的货物在前往迦太基的航程中会安全吗?”2023年,这些铅片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世界记忆名录》。

并非人人都听从。在《伊利亚特》第12卷中,波吕达马斯把一只丢下蛇的鹰解读为警告。赫克托尔回答说,他不在乎鸟往哪里飞:«εἷς οἰωνὸς ἄριστος ἀμύνεσθαι περὶ πάτρης»,最好的预兆只有一个,那就是为祖国而战(12.243)。

这些词比占卜本身活得更久,而且常常有了新的意思。Τέρας 曾是神奇的征兆,如今是怪物。Ὄρνις 曾指任何鸟,όρνιθα 如今是母鸡。Μαντεύω 如今可以只是“我猜”的意思。在6月23日至24日的夜晚,一些希腊社区保留或恢复了 κλήδονας 习俗,它的名字来自 κληδών。有报道称它是古代留存下来的习俗。这个词的来源是清楚的,而一种从未中断的仪式则要难证明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