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诺芬《长征记》：万人大撤退

希腊文书名是Κύρου Ἀνάβασις，意为“居鲁士的上行”。ἀνάβασις 指从海岸向内陆的行军，而全书正是以这个动词开篇：大流士二世临终时，居鲁士“上行”（ἀναβαίνει）到父亲身边（1.1.2）。阿尔塔薛西斯二世即位后，居鲁士图谋夺取兄长的王位，并以种种虚假借口招募希腊士兵，其中许多来自伯罗奔尼撒（1.1.6）。

色诺芬给出了精确的数字。在凯莱奈，居鲁士清点出约一万一千名重装步兵和两千名轻盾兵（1.2.9）；在战前检阅时，是一万零四百名重装步兵和两千五百名轻盾兵（1.7.10）。“万人”这一名称是个取整的数字。他转述的大王军队人数为一百二十万，并不可信，现代历史学家都不接受。

战役于公元前401年在巴比伦以北进行。希腊人在自己的一翼取胜，但居鲁士高喊“我看见那个人了”冲向兄长，刺伤了他，自己却战死（1.8.26–27）。色诺芬从未提到战场的地名：“库纳克萨”这个名字只见于普鲁塔克的《阿尔塔薛西斯传》。

失去居鲁士后，希腊人被困在帝国腹地。总督提萨费尔涅斯把他们的将军请到自己的营帐，将其逮捕，等候在外的连长们则被砍杀（2.5.31–32）。直到此时，色诺芬才以第三人称介绍自己：一个雅典人，“既不是将军，也不是连长，也不是士兵”，而是应朋友普罗克塞诺斯之邀而来（3.1.4）。他曾向苏格拉底请教，苏格拉底让他去德尔斐（3.1.5–7）；在绝望的那一夜，他梦见雷电击中父亲的房子（3.1.11）。天亮之前，军官们推选新的统帅，色诺芬被选出接替普罗克塞诺斯（3.1.47）。

向北的行军穿过卡尔杜基人的山地和亚美尼亚的雪原。色诺芬用 σταθμοί（一天行程的站程）和 παρασάγγαι（波斯的距离单位）来计量路程。希腊人在特拉佩祖斯抵达海边，那是锡诺普的希腊殖民城市（4.8.22）；在克拉苏斯清点时，幸存者为八千六百人（5.3.3）。书末的一段总结（有些校勘者认为是后人所加）统计 ἀνάβασις 和 κατάβασις 全程共215个站程、1150帕拉桑，历时一年零三个月（7.8.26）。

一名当地向导承诺在五天内把军队带到一个“他们能看到大海”的地方（4.7.20）。第五天，他们来到一座名叫 Θήχης 的山。前锋登上山顶看见大海时，“爆发出一片巨大的喊声”，κραυγὴ πολλὴ ἐγένετο（4.7.21）。在后卫的色诺芬以为前方又有敌人来袭。喊声越来越大，他骑上马，带着骑兵向前赶去，“很快他们就听到士兵们高喊 θάλαττα θάλαττα，并一个接一个地传下去”（4.7.24）。

• ἀκούουσι βοώντων：历史现在时，以及 ἀκούω 接所听到之人的属格。
• θάλαττα：阿提卡方言用 ττ，而伊奥尼亚方言和大多数其他方言用 σσ（Smyth § 78）。
• παρεγγυώντων：口令沿着行军队列传递，4.7.25 也是如此。

在山顶上，士兵们含泪拥抱将军和连长，随后把石头堆成一座大石冢，即 κολωνός，并在上面献上兽皮、木杖和缴获的盾牌（4.7.25–26）。Theches 山究竟在哪里至今仍有争议：由于特拉布宗背后许多山峰都能望见大海，塔普林和布伦南（2023）认为任何比定都只是推测。

色诺芬是格里洛斯之子，约公元前430–425年生于阿提卡的埃尔基亚村社。他几乎总是用第三人称写自己，称“雅典人色诺芬”。在《希腊史》（3.1.2）中，他让想了解居鲁士远征和回到海边经过的读者去看“叙拉古人忒弥斯托革涅斯”的记述。普鲁塔克早已把这理解为笔名，许多学者也认为《长征记》最初就是以这个名字流传的，这也能解释书中那种超然的第三人称口吻。这只是假说，并非定论；作品也可能是逐卷发表的。

这种超然不应被误认为中立。色诺芬给自己安排了长篇演说和最好的决策，后几卷还在回应军中对他的指控（5.6–8）。尽管如此，《长征记》因其精确的距离记录以及对波斯帝国各地民族、河流和村庄的描写，被视为宝贵的史料。对学习古希腊语的人来说，它把清晰的阿提卡散文和扣人心弦的叙事结合在一起，因此书中的战役、集会和 Theches 山上的场景常被选作翻译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