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希腊雕塑：从库罗斯到古典风格

走进雅典国家考古博物馆，你会看到一排排石头做的年轻人。他们大多来自公元前6世纪，也就是古风时期，大多用大理石，μάρμαρον，雕成。年轻男子叫作 κοῦροι（库罗斯），来自 κοῦρος，意思是“少年”。年轻女子叫作 κόραι（科莱），来自 κόρη，意思是“少女”。他们都笔直地站着，目视前方，面带微笑。

库罗斯通常是裸体的。他的双臂垂在身体两侧，左脚比右脚稍稍向前。科莱则穿着衣服。她一只手提起长长的衣裙，另一只手在胸前拿着一个花蕾或一个果子。

这些雕像有两种用途。有些是献给神的礼物，立在圣所里。有些立在重要人物的坟墓上，作为墓碑标志，也就是 σῆμα。例如，阿纳维索斯的库罗斯表现的是克罗伊索斯，一个战死沙场的人。希腊雕塑家曾向埃及和东方学习，那种僵直、正面的姿势至今还能看出这一点。

今天这些雕像看起来是白色或灰色的，所以很多人以为希腊雕塑本来就该是白色的。其实不然。仔细观察许多古代雕像和浮雕的表面，就能发现颜料的痕迹。颜色，希腊语叫 χρῶμα，是作品的一部分，而不是额外的装饰。

有些雕像至今还能看出来。苏尼翁的大型库罗斯脚上穿的凉鞋，只是画在脚上的。1972年在阿提卡的梅伦达发现的科莱弗拉西克莱亚，戴着首饰，穿着红色的衣裙。她衣服上的花纹刻得非常清楚，研究者因此能把她全身的彩色装饰重新画出来。对雅典卫城“穿佩普洛斯的科莱”的仔细研究表明，她穿的是女神的服装，很可能是阿耳忒弥斯。

公元前480年，波斯人焚烧雅典城时，卫城上的科莱雕像倒在了地上。19世纪末，考古学家几乎在它们倒下的原处找到了它们，其中好几尊至今还留有颜色的痕迹。2007—2008年，哈佛大学的“Gods in Color”（彩色的神）展览展出了按原大复原的彩绘古代雕塑，让参观者能想象它们最初的样子。

公元前5世纪初，希腊雕塑家，γλύπτης，开始抛弃僵硬的古风姿势。雕像变得更有立体感，可以从各个方向观看：正如国家考古博物馆所说，雕塑“征服了第三维度”。微笑消失了，面容变得平静而庄重。这就是古典风格。

最大的变化在腿上。古典雕像把身体的重量放在一条腿上，另一条腿放松并向后收。髋部和肩膀向相反的方向倾斜，身体显得栩栩如生。罗马作家老普林尼（《自然史》34.55–56）说，让雕像只靠一条腿站立，这个想法是阿尔戈斯的波留克列特斯自己的发明。波留克列特斯还做过一尊雕像，艺术家们称它为 κανών，即“法则”，因为他们像依照法律一样，从中取得人体的正确比例。人们通常认为它就是他的《持矛者》，不过普林尼是把这两件作品分开提到的。

公元前5世纪的其他雕塑家至今也很有名。米隆创作了《掷铁饼者》。雅典人菲迪亚斯创作了雅典娜·帕特农像，这座雕像高12米，用黄金和象牙制成。

许多最著名的希腊雕像不是大理石的，而是青铜的。古希腊语只有一个词 χαλκός，既指铜，也指青铜。今天，青铜原作十分稀少。其中之一是在埃维亚岛阿尔泰米西翁海角附近海底发现的大型青铜神像：他要么是手持雷电的宙斯，要么是手持三叉戟的波塞冬，谁也无法确定是哪一位。安提凯希拉的青铜少年像也来自大海，出自一艘沉船。

许多失传的作品，我们只能通过后来的大理石复制品来认识，这些复制品常常是罗马时代的。在提洛岛发现的《束发带的运动员》，表现一位正在头上系胜利发带的运动员，它是约公元前100年制作的大理石复制品，原作是波留克列特斯的一件青铜像。复制者在他的腿旁加了一段树干，因为大理石比青铜需要更多支撑。所以，当你在博物馆里看一尊“希腊雕像”时，问问说明牌：这是原作，还是几百年后的复制品？

希腊语至今还有一个专门的词，指纪念某个人的雕像：ανδριάντας，来自古希腊语 ἀνδριά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