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典三十僭主（公元前404—前403年）

雅典于公元前404年输掉伯罗奔尼撒战争。长城和比雷埃夫斯的城墙被拆除后，民众投票选出三十人，负责把祖先的法律编成政制（色诺芬，《希腊史》2.3.2、2.3.11）；《雅典政制》（34.3）则说，这次投票是因吕山德支持寡头而被迫进行的。政制始终没有问世。三十人按自己的选择任命议事会和官员，又增设十人控制比雷埃夫斯、十一人管理监狱（《雅典政制》35.1），并通过吕山德得到一支斯巴达驻军，即φρουρά，由总督卡利比奥斯统领。

起初许多公民感到高兴，因为新统治者打击了συκοφάνται，也就是靠告密和恶意指控为生的人（色诺芬2.3.12；《雅典政制》35.3）。主要史料只把他们称作οἱ τριάκοντα。色诺芬让克里提亚斯把他们的统治比作τυραννίς（2.3.16），但“三十僭主”这一名称（公元前4世纪的波吕克拉底已经使用，见亚里士多德《修辞学》1401a）似乎是后来才通行的，见于狄奥多罗斯和查士丁等作者。

杀戮很快转向富人和名门，部分是为了夺取他们的财产。《雅典政制》记载死者不少于1500人（35.4）。色诺芬笔下一位发言者声称，三十人在八个月内杀死的雅典人几乎比伯罗奔尼撒人十年战争杀死的还多（2.4.21），这是修辞，不是统计。吕西阿斯说，他的兄弟波勒马科斯未经审判就接到他们惯常的命令，要他饮下κώνειον，即毒芹汁（12.17）。柏拉图笔下的苏格拉底说，他和另外四人奉命把萨拉米斯的勒翁抓来处死，而他径直回了家（《申辩篇》32c–d）。

为扩大支持，三十人登记了三千名公民。名单之外的人，只凭三十人决定就可处死。三十人之一的塞拉门尼斯表示反对；克里提亚斯便划去他的名字，判他死刑（色诺芬2.3.51）。各家记载的事件顺序并不相同。色诺芬把驻军放在早期，把塞拉门尼斯之死放在攻占费莱之前。《雅典政制》（37）则先讲费莱，再讲他的死，然后才是约700名斯巴达士兵。

冬天，色拉西布洛斯率约七十人从底比斯出发，占领了费莱要塞（色诺芬2.4.2；《雅典政制》37.1）。他的队伍增加到约700人，后来又到约1000人（2.4.5、2.4.10），并在夜间转往比雷埃夫斯。在穆尼基亚之战中，克里提亚斯、三十人之一的希波马科斯，以及比雷埃夫斯十人之一的卡尔米德都阵亡了（2.4.19）。

城里的人随即废黜三十人，另选十人，而三十人中的幸存者退往厄琉西斯（2.4.23–24）。战争并未就此结束。寡头派向斯巴达求援，吕山德进军比雷埃夫斯，但反对其政策的国王保萨尼亚斯亲自率军前往阿提卡，引导双方走向和平，并有斯巴达派来的调解人：色诺芬说是十五人（2.4.38），《雅典政制》说是十人（38.4）。

核心条款保存在《雅典政制》（39.6）中：«τῶν δὲ παρεληλυθότων μηδενὶ πρὸς μηδένα μνησικακεῖν ἐξεῖναι»，即任何人不得就过去之事追究任何人。三十人、十人、十一人和比雷埃夫斯的前任长官被排除在外，除非他们提交εὐθύναι，也就是任职交代。愿意的人可以迁往厄琉西斯，那里一直独立到约公元前401年（40.4）。色诺芬只在那次较晚的和解中才记下不记旧怨的ὅρκοι（2.4.43），不过在公元前403年，他笔下的色拉西布洛斯已要求城中之人遵守所立的誓言（2.4.42）；《雅典政制》则把这些条款放在公元前403年。

这些条款究竟执行到什么程度，仍有争论。《雅典政制》说，阿尔喀诺斯促成一名违反者未经审判被处死，此后再无人违反（40.2）。然而吕西阿斯控告了三十人之一的埃拉托色尼，埃斯基涅斯后来又声称苏格拉底是因教导过克里提亚斯而死（1.173）。学者对这句话本身也有分歧：卡拉万把μὴ μνησικακεῖν理解为法律诉求的终结，乔伊斯则维护把它解释为大赦的传统看法。

这个词本身并未出现。在这些段落里，色诺芬和《雅典政制》用的是μνησικακεῖν，不是ἀμνηστία。LSJ词典最早记录ἀμνηστία作“大赦”之义的例子，是公元前2世纪米利都的一篇铭文。公元前44年，西塞罗重提雅典的先例，并说自己用了雅典的那个希腊词（《反腓力辞》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