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典瘟疫（公元前430年）

公元前431年，雅典与斯巴达及其各自的盟友爆发战争。在雅典的头号人物伯里克利的建议下，乡下人搬进了城墙之内。他们带来家人和家具，把羊和牛送到优卑亚岛（修昔底德 2.14）。许多人在城里没有房子，只好在炎热的季节住在闷热的棚屋里（2.52）。

公元前430年初夏，斯巴达人及其盟友再次入侵阿提卡。仅仅几天之后，雅典就出现了一种疾病，ἡ νόσος。它从比雷埃夫斯港开始，有人说是敌人在井里下了毒。据修昔底德听说，它最先出现在埃及以南的埃塞俄比亚，然后传到埃及和利比亚（2.48）。

没有人知道如何对抗它。医生，即ἰατροί，不了解这种病，又因为接近病人而大量死亡。在神庙祈祷、向神谕求问也都没有用，最后人们放弃了这些做法（2.47）。

修昔底德说，他本人得过这种病，也目睹了别人受苦（2.48）。他把探究病因的事留给别人，只把症状写下来，好让任何人在它再次出现时能认出来。他的记述是有关这场瘟疫最主要的古代证据。

健康的人会突然感到头部剧烈发热，眼睛发红。喉咙和舌头看上去像在流血，呼吸带有恶臭。接着是打喷嚏、声音嘶哑和剧烈咳嗽（βήξ，属格βηχός，见2.49.3）。皮肤发红，长出小水疱和溃疡，但体内的高热强烈到病人连薄衣服都无法忍受。许多人在第七天或第九天死去。另一些人失去了手指、脚趾或眼睛，还有人失去了记忆（2.49.8）。

他还注意到一件重要的事。康复的人照料病人时更有信心，因为这种病不会再次致命地侵袭同一个人（2.51.6）。在今天的读者看来，这很接近免疫的概念。

疾病也改变了人们的行为。新来者扎营的神庙里堆满了死者。古老的葬礼习俗，即ταφή，崩溃了：有人把自家的死者放到为别人准备的火葬堆上，然后点火（2.52）。修昔底德谈到ἀνομία，即无法无天。他说，无论是对神的畏惧还是人间的法律都拦不住任何人，因为没有人指望能活到受审的那一天（2.53）。这是一位作者描绘的图景，所以我们无法核实它在多大程度上适用于所有雅典人。

损失极其惨重。修昔底德算出至少死了4400名重装步兵和300名骑兵，并说其他人的数目无法查明（3.87）。这场病持续了两年，有所减弱，又在公元前427/426年冬天卷土重来，至少又持续了一年。现代作者常推测，死者可能多达人口的三分之一，但修昔底德没有给出总数。

伯里克利遭到指责并被罚款，后来又再次当选为将军。他在战争开始两年零六个月后去世（2.65），也就是公元前429年。普鲁塔克说，在失去儿子克桑西普斯和帕拉卢斯之后，瘟疫慢慢地耗尽了他（《伯里克利传》36、38）。

老人们想起一句诗：«ἥξει Δωριακὸς πόλεμος καὶ λοιμὸς ἅμ᾽ αὐτῷ»，多利亚战争将要到来，瘟疫也随之而来。有人争辩说，古时候的词其实是λιμός，即饥荒（2.54）。在现代希腊语中，这两个词的读音完全相同：[limós]。

尽管它被称为“瘟疫”（英语plague），却没有人证明它就是今天医生所说的腺鼠疫。读过修昔底德的医生提出过鼠疫、伤寒、斑疹伤寒、天花和麻疹等说法。Burke Cunha在2004年的一篇综述发现，学者和医生之间并无共识，他本人倾向于麻疹。

1994至1995年，凯拉米克斯地铁站的施工挖出了一座合葬墓。死者层层堆积在一个竖坑里，只有少量廉价的随葬品。发掘者Efi Baziotopoulou-Valavani把它定年为公元前430至前426年，认为这是在恐慌中进行的埋葬，“很可能”是瘟疫造成的。一份早期报告称竖坑中约有90具骸骨，整个墓葬可能有150人。研究人员给一个约十一岁的女孩取名米尔提斯（Myrtis），并根据她的头骨复原了她的面容。

2006年，雅典大学由Manolis Papagrigorakis领导的团队宣布，在墓中的三颗牙齿中发现了与伤寒菌相近的DNA。批评者在同一本期刊上发表了题为《没有证据表明伤寒导致了雅典瘟疫》的文章作为回应。此外，伤寒也只是部分符合修昔底德的描述，因为他所说的疾病发作得快得多。这个问题仍然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