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希腊医学与希波克拉底誓言

早在有医院之前，生病的希腊人常常求助于神明。医神是阿斯克勒庇俄斯，阿波罗的儿子。与他相关的有两位女神：他的女儿许革亚，意思是“健康”；还有帕那刻亚，意思是“包治百病者”。在荷马的《伊利亚特》中，他的两个儿子马卡翁和波达勒里俄斯是医者，在特洛伊城下照料受伤的战士。

病人会前往阿斯克勒庇俄斯的圣所，即“阿斯克勒庇恩”。最有名的一座在伯罗奔尼撒的埃皮达鲁斯，从公元前6世纪起人们就在那里崇拜阿斯克勒庇俄斯。病人先沐浴净身、献上供品，然后睡在一座特别的厅堂里，叫作 ἄβατον。这种治病的睡眠叫作 ἐγκοίμησις。他们希望神会在梦中出现，告诉他们该接受什么治疗。

不过，希腊也有一些医生，他们是手艺人，而不是祭司。医生叫作 ἰατρός，今天的希腊人仍然说 γιατρός。医生会到病人家里看病，为他们检查，并建议他们注意饮食、休息、锻炼或服用药物。在本页中，你将认识这些医生中最著名的一位——科斯岛的希波克拉底，以及以他命名的誓言。

希波克拉底来自爱琴海东南部的科斯岛，生活在公元前5世纪。我们对他的生平所知甚少。柏拉图提到“科斯的希波克拉底，阿斯克勒庇俄斯家族的人”，说他是一位著名的老师，年轻人可以付钱向他学医（《普罗泰戈拉篇》311b）。阿斯克勒庇俄斯家族是一个医生世家，自称是阿斯克勒庇俄斯的后代。

以他的名义流传至今的医学著作约有六十部，合称《希波克拉底文集》。这些著作很可能出自多位作者之手，写作时间跨度很长，有时给出的建议也不一样。我们无法确定其中哪些是希波克拉底本人写的，甚至可能一部也没有。

把许多这类著作联系在一起的，是一种新的思维方式。《论圣病》的作者说，许多人把癫痫归因于神明，但它和其他疾病一样有“自然的原因”，人们称它为神圣的，只是因为不理解它。一些希波克拉底派作者把健康解释为人体内四种体液的平衡：血液、黏液、黄胆汁和黑胆汁。

今天游客在科斯岛看到的阿斯克勒庇俄斯大圣所，大部分是在希波克拉底之后、从公元前4世纪起修建的。希腊文化部把那里发展起来的科学医学，与希波克拉底在岛上创立的医学学派联系在一起。

希波克拉底派医生通过仔细观察病人来学习。在《流行病》第一卷（第11节）中，作者给出一条简短的规则：“讲述过去，诊断现在，预言未来。”这一方法背后的两个希腊词，至今仍是医学的核心术语。διάγνωσις 来自 διαγιγνώσκω，意思是“分辨”，指判断病人患的是什么病。πρόγνωσις 的意思是“预先知道”，指预测疾病将如何发展；有一部希波克拉底著作就叫《预后论》。

同一段话还说：“对待疾病，要养成两个习惯：帮助病人，或者至少不要伤害病人。”它还说，医术有三个要素：疾病、病人和医生；病人必须与医生一起对抗疾病。

治疗，也就是 θεραπεία，最主要的手段常常是 δίαιτα：不只是饮食，而是整个生活方式，包括休息、锻炼和沐浴。φάρμακον 可以是治病的药，但同一个词也可以指毒药，所以医生必须谨慎使用。

Ὅρκος，即《誓言》，是一篇用希波克拉底文集的伊奥尼亚方言写成的短文。它以 ὄμνυμι Ἀπόλλωνα ἰητρόν 开头，意思是“我以医神阿波罗的名义起誓”，并请阿斯克勒庇俄斯、许革亚、帕那刻亚和所有神明作证。接着，新医生承诺：

• 像尊敬父母一样尊敬自己的老师，并且免费把医术传授给老师的儿子；
• 运用饮食起居的调养“为病人谋利益”，绝不伤害他们；
• 即使有人请求，也不给任何人致命的药物，也不给妇女堕胎的子宫托；
• 不为患结石的人开刀，而把这项工作留给专门做这件事的人；
• 对“在治疗中”（ἐν θεραπείῃ）以及治疗之外看到或听到的事保持沉默。

它是谁写的，又是什么时候写的？我们无法知道是否出自希波克拉底本人之手。人们常把它定在公元前5世纪末或公元前4世纪，但这一点仍有争议：2019年，古典学者克里斯蒂安·托尔萨提出，誓言中的伦理规定可能是希腊化时代后来加到一份更古老的“忠于老师”的誓言上的。1948年，世界医学会通过了一份现代誓词——《日内瓦宣言》，如今一些医学院会在毕业典礼上宣读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