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里庇得斯《美狄亚》：剧情概要与主题

《美狄亚》是雅典人欧里庇得斯创作的悲剧。故事发生在科林斯的一所房子前。美狄亚来自离希腊很远的科尔基斯。她帮助伊阿宋取得金羊毛，离开父亲的家，随他乘船远去（476–485）。他们有两个年幼的儿子。戏开场时，伊阿宋已经抛弃她，要娶科林斯国王克瑞翁的女儿。克瑞翁随即命令美狄亚带着孩子离开城邦。她恳求再留一天，他答应了（340–356）。

她用这一天来复仇。雅典国王埃勾斯路过此地，她让他发誓给她一个安全的去处。她让儿子们把礼物送给公主，一件精美的袍子和一顶金冠。礼物有毒，公主和克瑞翁都死了。接着美狄亚在屋内杀死了自己的两个儿子，让伊阿宋不再有孩子（803–806）。这是全剧最可怕的行为，剧本本身也称之为可怕。最后，她乘坐祖父太阳神赐予的车逃出伊阿宋的掌握，前往雅典。

在第一段长篇讲话（214–266）中，美狄亚对组成歌队的科林斯妇女说话。她说，外邦人 ξένος 必须适应城邦（222）。接着她把她们的生活和自己的作对比。她们有城邦，有父亲的家。而她是 ἔρημος 和 ἄπολις，孤身一人，没有城邦，被人从 ἐκ γῆς βαρβάρου，即非希腊的土地带来，没有母亲、兄弟或亲戚可以投靠（253–258）。歌队也这样唱：ἐπὶ δὲ ξένᾳ ναίεις χθονί，你住在异乡的土地上（433–435）。

伊阿宋把这一点变成了他的论据。他说，她住在希腊，ἀντὶ βαρβάρου χθονός，而不是非希腊的土地，已经占了便宜（536–538）。剧终时他说，没有哪个希腊女子，Ἑλληνὶς γυνή，敢做这种事（1339–1340）。不过，这部剧并不只是讲当地人憎恨一个外人。克瑞翁说他怕她另有原因：她 σοφή，聪明而精于害人，而且发出过威胁（282–289）。科林斯妇女甚至答应替她保密，也认为惩罚伊阿宋是正当的（267），直到她们得知她对孩子们的打算（811–818）。用“仇外”来谈这部剧，是一种现代的读法。原文真正呈现的，是一个人没有城邦、身边没有亲人时有多么无依无靠。

全剧一再回到 ὅρκος，即誓言。伊阿宋曾向美狄亚起誓，她高声呼喊他的誓言（21，161）。歌队唱道，誓言的恩义已经消失（439）。因此，当埃勾斯答应给她一个家时，她要他以大地和太阳起誓（746–755）。现代希腊语表示“复仇”的词 εκδίκηση 并不见于此剧：ἐκδίκησις 是较晚的词，见于波利比乌斯和《新约》。欧里庇得斯用的是 τείσειν δίκην，付出代价：她希望敌人会付出代价（767）。

美狄亚杀死儿子是全剧最难面对的部分，剧本既不隐瞒，也不开脱。她宣布这个决定，并称之为 ἔργον ἀνοσιώτατον，极不虔敬的行为（792–796）。歌队恳求她不要这样做。她说出理由：不能让敌人嘲笑她（797），而且这最能伤害伊阿宋（817）。她在孩子们面前犹豫，对自己的 θυμός，即愤怒或激情说话（1056）。接着是那句名言：θυμὸς δὲ κρείσσων τῶν ἐμῶν βουλευμάτων，我的愤怒强过我的计划（1079）。学者们对这段有分歧：里夫（Reeve）主张删去第1056–1080行，而科瓦克斯（Kovacs）为其中大部分辩护。死亡并不在台上呈现。观众只听到男孩们在屋内呼喊（1271–1278）。

一篇古代提要，即传为拜占庭的阿里斯托芬所作的 ὑπόθεσις，记载了年代和结果：公元前431年，欧福里翁第一，索福克勒斯第二，欧里庇得斯第三，参赛作品为《美狄亚》《菲罗克忒忒斯》《狄克堤斯》和羊人剧《收割者》（Θερισταί）。也就是说，这部名作在当年的比赛中是三人里的最后一名。亚里士多德后来在《诗学》中提到它：美狄亚是明知而杀（1453b），但他批评了 ἀπὸ μηχανῆς，即借助舞台机械逃走的结局（1454b）。

美狄亚也许并不一直是凶手。古代的剧本注释（第9行和第264行的古注）引用帕尔墨尼斯科斯的说法，称科林斯人在赫拉·阿克拉亚的祭坛旁杀死了她的孩子。同样的注释还转述了一个故事，说科林斯付给欧里庇得斯五塔兰特，让他把罪责转到美狄亚身上，这一点无法查证。保萨尼亚斯（2.3.6–7）在科林斯见过孩子们的墓，称他们为墨尔墨罗斯和斐瑞斯（剧中没有名字），并记载据说他们是被科林斯人用石头打死的。这说明，母亲自己选择杀子，可能是欧里庇得斯本人的改动，但无法证明：一篇古代提要转述了一种说法，称他的剧本取自涅俄弗戎的《美狄亚》，而涅俄弗戎的年代并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