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希腊的奴隶制

在古希腊，奴隶，即 δοῦλος，是属于另一个人的人。奴隶没有报酬，不能选择住在哪里，可以像牲口或工具一样被买、被卖、被出租或被送人。主人被称为 δεσπότης，意思是“主子”。

奴隶无处不在。在家里，他们做饭、打扫、照看孩子。他们在田里、作坊里和工地上干活，还有少数奴隶属于城邦本身，帮助维持秩序。最苦的活在雅典南边的劳里昂银矿，许多奴隶死在那里。

大多数希腊人认为奴隶制是理所当然的。任何自由人，无论是公民还是外邦人，都可以拥有奴隶。这是关于古希腊最沉重的事实之一：把权力交给人民的雅典民主，诞生在一个人可以成为别人财产的社会里。

有些奴隶生来就是奴隶，因为母亲是奴隶。更多的奴隶是俘虏。一座城市在战争中被攻占后，胜利者常常把居民卖掉。公元前416年，米洛斯岛投降后，雅典人处死了成年男子，把妇女和儿童卖为奴隶（修昔底德 5.116）。这样被卖掉的战俘叫作 ἀνδράποδον。海盗也会掳人；被遗弃在野外等死的弃婴，也可能被人捡去当作奴隶养大。

在雅典，梭伦在公元前6世纪初立法，禁止以人身作抵押的借贷，从此雅典人不会再因欠债沦为奴隶（《雅典政制》6.1）。因此，奴隶一般来自外地。他们在每月一次的市场上出售，地点在阿哥拉广场和苏尼翁附近的矿区。一块公元前5世纪末的阿提卡铭文记载的价格是：一个孩子70德拉克马，一个成年男子200德拉克马。

最悲惨的命运是下矿。富有的雅典人尼基阿斯曾在矿上拥有一千名奴隶，以每人每天一个奥波尔的价钱租给一个承包人（色诺芬《论收入》4.14）。

斯巴达的制度不一样。它的土地由希洛人，即 εἵλωτες，耕种。据修昔底德记载，他们大多是古代美塞尼亚人的后代，这个希腊民族在更早的一场战争中被斯巴达人征服并奴役（1.101）。所以希洛人不是在市场上一个一个买来的个人，而是整个被征服的民族，人数远远超过他们的主人。希罗多德写道，公元前479年的普拉提亚战役中，5000名斯巴达人由35000名轻装希洛人随行，每人七个（9.28）。

斯巴达人一直害怕希洛人起义。一次大地震之后，许多希洛人真的起来反抗，据守伊托姆山（修昔底德 1.101）。修昔底德还讲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故事，他是在记述公元前424年的事件时提到的，确切年代不详。斯巴达人号召那些为斯巴达作战最勇敢的希洛人站出来，接受自由。大约两千人被选中，戴着花冠绕神庙游行，可是不久之后他们就消失了，没有人知道每个人是怎么死的（4.80）。修昔底德说，斯巴达的政策始终取决于提防希洛人的需要。

雅典到底有多少奴隶？没有人确切知道。作家阿特纳奥斯记载了公元前4世纪末法勒鲁姆的德米特里乌斯主持的一次人口统计：雅典人21000，外邦居民10000，奴隶400000。历史学家怀疑这个奴隶数字，也在争论这次统计实际统计的是什么。可以肯定的是奴隶数量很多：公元前413年斯巴达人占领阿提卡的德凯利亚后，逃走的奴隶超过两万，其中很大一部分是手艺人（修昔底德 7.27）。

奴隶几乎没有任何权利。主人不得杀死自己的奴隶，但法律并不禁止他殴打奴隶；在雅典的法庭上，奴隶的证词只有在受刑时作出才算数，不过历史学家对这种做法实际上有多常见仍有争论。主人可以释放奴隶，被释放的人就成为 ἀπελεύθερος，即释奴。但释奴并不会成为公民：他和定居城中的外邦人一样，要缴纳外邦人税。

很少有希腊人质疑奴隶制。亚里士多德称奴隶为“κτῆμά τι ἔμψυχον”，即“有生命的财产”（《政治学》1253b），并主张有些人天生就是奴隶。不过他也记载，另一些人认为奴隶制违反自然，只是建立在暴力之上，因而是不公正的。少数批评者中有悲剧诗人欧里庇得斯、演说家阿尔基达马斯和喜剧诗人菲勒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