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儒学派的第欧根尼

我们对第欧根尼的了解几乎全部来自第欧根尼·拉尔修所著《名哲言行录》的第六卷，该书写于大约五个世纪之后，充满轶事而少有确切年代。他约于公元前 412 年生于锡诺普，那是今日土耳其黑海沿岸的一座希腊殖民城市。他的父亲希克西亚斯与城中铸币所有关，父子二人被指控«伪造货币»，第欧根尼因此被逐出锡诺普。他把这项罪名变成了自己的座右铭：他毕生的事业就是要«伪造»习俗与成规这枚«货币»。

在雅典，他追随苏格拉底的弟子、哲学家安提西尼，把简朴生活推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他只穿一件粗布斗篷，手持一根手杖和一只行囊，睡在广场上众神之母神庙旁的一只大储物缸（πίθος，pithos）里，吃饭、洗漱以及其他一切都在公众面前进行。他乞讨，他辩论，他嘲骂名人。据说柏拉图称他为«发了疯的苏格拉底»。

后来，他在一次航海途中被海盗俘获，在克里特岛被卖为奴隶，买主是一个名叫克塞尼亚德斯的科林斯人，他负责教育这人的儿子们。他的晚年在科林斯度过，在那里会见了亚历山大，并于公元前 323 年在那里以高龄去世，相传与亚历山大本人死于同一天。科林斯人在他墓上的石柱顶端立了一只大理石犬。

第欧根尼没有留下任何传世的著作，尽管第欧根尼·拉尔修在他名下列出了多篇对话录，甚至还有一部«理想国»。他的作品就是他的一生，并以故事的形式流传下来。有人问他为何在光天化日之下提着点亮的灯笼走遍雅典，他答道«Άνθρωπον ζητώ»（我在找一个人），这句话希腊人至今仍在引用。他看见一个孩子用手捧水喝，便扔掉了自己的木杯，说一个孩子在简朴上胜过了他。当柏拉图把人定义为«没有羽毛的两足动物»时，第欧根尼拔光一只鸡的毛，把它带进学园，宣布：«这就是柏拉图的人»。

最著名的故事是约公元前 336 年在科林斯的会面。年轻的马其顿国王亚历山大前来拜访这位名满天下的哲学家，发现他正在晒太阳，便问能否为他做点什么。第欧根尼回答：«请稍微让开，别挡住我的阳光»。亚历山大的随从们哈哈大笑，国王却说，如果他不是亚历山大，他愿意做第欧根尼。

玩笑背后是一个严肃的思想。第欧根尼教导说，幸福来自顺应自然的生活，需求越少越好，摆脱对贫穷、羞耻和舆论的恐惧。当被问到来自何处时，他自称 κοσμοπολίτης，即世界公民，这是该词有记载的最早用法。因为他和追随者«像狗一样»（κύνες，kynes）生活，人们称他们为犬儒，他的榜样经由弟子克拉特斯传给了斯多葛学派，并开启了一个崇尚简朴生活的哲学家的悠久传统。

第欧根尼是希腊文化中的经典形象：缸中之人已成为谚语，而当有人徒劳地寻找一个正直的人时，人们至今仍会半开玩笑地说«Άνθρωπον ζητώ»。现代希腊语的 κυνικός（愤世嫉俗的）和国际通用的«犬儒»一词都源自他的学派，尽管词义已经发生了偏移。与亚历山大会面的故事在每一所希腊学校都要读到，收录在初中的古希腊语选读中，而亚历山大的回答已成为表达钦佩的代名词。在锡诺普（Sinop），即古锡诺普遗址上的现代土耳其城市，海港边矗立着一座第欧根尼提灯携犬的雕像；灯笼与陶缸也出现在从让-莱昂·热罗姆到希腊漫画的各种画作之中。医生们甚至用«第欧根尼综合征»来称呼极端的自我忽视，而这位自愿选择贫穷的哲学家恐怕会觉得这个标签并不公平。

• 他是有记载以来第一个自称«世界公民»（κοσμοπολίτης）的人。
• 相传他于公元前 323 年与亚历山大大帝死于同一天，正是他曾请这位国王别挡住他阳光。
• 有人问他最喜欢哪种酒，据说他回答«别人的酒»。
• 他在科林斯的坟墓以柱顶的一只犬为标志，正是这种动物给了犬儒学派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