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现代希腊语发音朗读荷马

《奥德赛》以 «ἄνδρα μοι ἔννεπε, μοῦσα, πολύτροπον, ὃς μάλα πολλὰ»（Od. 1.1）开篇，意为“缪斯啊，请告诉我那位足智多谋的人”；《伊利亚特》以 «μῆνιν ἄειδε θεὰ Πηληϊάδεω Ἀχιλῆος»（Il. 1.1）开篇，意为“女神啊，歌唱佩琉斯之子阿喀琉斯的愤怒”。在希腊，这样的诗行按现代希腊语发音：正如 E. Petrounias 为希腊语言中心所写，人们并不追求接近古代的声音。

Petrounias 用几种方式转写《奥德赛》第一行。略加简化后如下：

• 古典读音（近似）：[ándra moi̯ énnepe mô:sa polýtropon hós mála pollá]
• 非希腊人的一种可能读法：[ándra moi̯ énepe músa polýtropon hós mála póla]
• 希腊人的读法：[ánðra moi̯ énepe músa polítropon ós mala póla]

在希腊读法中，δ 读 [ð]，υ 读 [i]，ὃς 的送气符不发音，双辅音也没有特殊读音，所以 ἔννεπε 只有一个 [n]。请把这种转写当作参考，而非固定标准：同一篇文章给 οι 的常规读音是 [i]，按此 μοι 应读 [mi]。[póla] 的重音也不是错误，它属于格律读法，下一节会谈到。

荷马诗行是长短短六音步，由重音节和轻音节组成六个音步。A. R. Benner 在其荷马手册中写道，它的节奏取决于念出相继音节所占的时间，与词重音完全无关。现代希腊语无法保留这种格局：它只有五个元音，也没有长短对立。因此 Petrounias 指出，希腊国内外的读者都给重音节加上力度重音，而这是现代欧洲语言的习惯，并非古希腊语的特点。狄金森学院版 Benner 的一条注释补充说，强调每个音步的开头只是课堂技巧，如今的学者已不再推荐。

《奥德赛》第一行很好地掩盖了这个问题：ἄνδρα μοι | ἔννεπε | μοῦσα πο | λύτροπον | ὃς μάλα | πολλὰ。在前五个音步中，节拍都落在带书写重音的音节上，因此格律与词重音看似一致。例外出现在结尾。μάλα 的重音落在节拍之外，Petrounias 的希腊读法便把它略去，所以才有 [mala]。而最后一个音步从 πολ- 开始，这个词的重音却在最后一个音节上，所以才有 [póla]。

《伊利亚特》更难：μῆνιν ἄ | ειδε θε | ὰ Πη | ληϊά | δεω Ἀχι | λῆος。第二个音步从 -ει- 开始，而 ἄειδε 的词重音早一个音节。此外，Benner 把 Πηληϊάδεω 的 -εω 算作一个音节（元音融合），而现代逐词朗读则读成两个音节 [ðeo]。

在希腊以外学习的人不必放弃自己课程的发音，考试时也应遵循它。A.-F. Christidis 同样为该中心撰文说，希腊人可以继续用现代方式读古代文本，只要知道古人并不这样发音。明确这一区分后，你可以两种都试试。以下是我们的建议，并非学校的方法：

• 先划分音步。开口之前，先在纸上标出一行诗的音步。
• 为语音而读。使用现代读音，把书写重音当作力度重音，并在逗号处停顿：μοῦσα, πολύτροπον。
• 为格律而读。再读一遍，在每个音步开头打拍，留意它与词重音冲突的地方。这是学习辅助手段，不是古代的吟诵方式。
• 比较。用你在学校学的发音读这行诗，列出不同的音，例如 [d] 和 [ð]，或 [y] 和 [i]。

不妨从 Od. 1.1–10 开始：希腊学生在课本第一单元读到的原文，正是这十行。

朗读也能让人看到这些词汇有多少留存下来，又有多少发生了变化。ἀνήρ 变成了 άντρας，特里安达菲利迪斯词典认为它来自宾格 ἄνδρα，也就是《奥德赛》开篇的那个形式。ψυχή 今天是表示“灵魂”的日常词，但在 Od. 1.5 的 ἀρνύμενος ἥν τε ψυχὴν 中，它指他自己的性命，Liddell-Scott 词典收录了这一荷马用法。θυμός 在 ὃν κατὰ θυμόν（Od. 1.4）中指内心或精神，今天则指愤怒。

最引人注目的例子是 νόστιμον ἦμαρ（Od. 1.9），“归返之日”。据特里安达菲利迪斯词典，νόστιμος 原与 νόστος（返回故乡）相关；希腊化时期有了“多产、多汁”之义，中世纪希腊语中又有了“美味”之义，今天在餐桌上 νόστιμος 正是这个意思。另一些词只存在于书面雅语中：μήνις，如词典例句 «την μήνιν του πρωθυπουργού»，即总理的盛怒；还有 άλγος，主要指精神上的痛苦。

这一切并不能让现代读法成为荷马本人的声音。就连上面的古典诗行，也只是针对较晚时期的近似读音，并非史诗歌手的记录。现代读法的价值在别处：你在这里练习的语音，正是今天人们所说希腊语的语音。